唯恐多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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结束了为期一周的年假返蓉。之前，能够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乡，见到朋友和亲人，感觉自然是好的，只是此时我笔端如有千斤，不知如何开言。奶奶情况很是不好，第一天还精神很足的样子，然而清减太多，便血不止，第二日便胃口和精神都差了很多，第三日越发不济，到我走的前一日晚上，已经走路都难以为继，临出门我回头望奶奶，腔内一颗心简直要蹦出来，我多害怕这就是跟奶奶的最后一面，可是我分明知道恐怕就是这样了。奶奶的脸苍白消瘦得可怕，那一刻她的样子永远定格在我的记忆里面，在奶奶家里我强自忍耐，出了门眼泪便夺眶而出。回来不过两日，我每想起便忍不住恸哭，完全控制不住自己。

妈妈劝我说节哀，可是她自己也忍不住哽咽。这将近一年来，妈妈一直照顾奶奶，很辛苦，虽然说奶奶膝下儿女众多，也都算比较孝顺的，可是实在说是妈妈出力最多。妈妈以前有时也会说起婚后跟奶奶的矛盾，爸爸一直不是得宠的儿子，妈妈又不是会说话会看脸色做人招人喜欢的人，不太招奶奶待见也是自然的事儿，不能说完全没有怨言。但是这次奶奶生病，妈妈一直在医院衣不解带地照顾，妈妈有时跟我说，想起从前也还是觉得生气，但是此一时彼一时，现在她只想着该对得起自己的良心，尽力照顾奶奶，经此一事，奶奶知道妈妈的好，跟妈妈也越发亲近。可是不管怎么做，都不能挽回奶奶越来越病体沉重的事实。妈妈说，奶奶不止一次在她面前落泪，说，怕不能再见我一面。这次回去以后，奶奶也避开我，跟妈妈说，她谁也不想，只是想念她的大孙（就是我，爸爸是长子，我实实在在是奶奶她老人家的第一个孙子啊），现在见到我了，她走了也闭眼了。听妈妈跟我转述奶奶的话，我简直五内俱焚，肝胆俱裂。我不要，不要这样，不要天人永隔——

妈妈在成都时，我也继续抄写佛经，借口进房间去抄写，仍然割了自己手指滴血进墨里，妈妈第二天见了奇怪，问我手指怎么伤了，后来她大约也意识到了什么，不再问了。可是我这样做也不行么，是不是我用的血还不够多，到底要我怎么做？？！！！！真的，在这世上我不过是孤单一人，我不要自己活得长，我只求能死在爸妈之后就好，这世上，为什么没有万能的一个人，把我的寿命分给他们好了，我想大家在一起，我不要你们走，扔我一个人在这里。我以前从来不知道，痛哭的时候，不但会头痛，连后背也会一起痛，真的痛到极致，痛到骨髓。我不能再写下去了。